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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旅】自以為的壯遊 - 雨崩回程



鈴聲六點/六點半,是我在飛來寺過後的幾天裡固定設下的起床鬧鈴時間。為了每一天或許的天晴,只要天晴就能看見的金色日出,太陽在雪山山頂揮筆的顏色單調卻壯麗,我開始沉醉那全世界僅剩的兩種顏色,色彩學中互補的藍與橘居然可以表現的那樣極致。

這天天空除了薄薄幾片雲層之外,乾淨的讓太子峰頂毫無遮蔽的被人看見,我再度搖醒了翔然後拎起了相機直往廣場衝去,拍過日出的人都知道那轉瞬即過的最佳拍攝時間點有多難得,架好了腳架等待著日出竟成了最習慣的一件事情。然後,靜下了心環視還在沉睡的雨崩...

冰湖之家的驢友們還未清醒,但隱約可以聽見一些輕微的騷動聲,想來也是看見了窗外的晴朗正準備下樓看日出吧,客棧下方的斜坡緩緩走上了一頭驢子,低著頭尋找食物;入口一頭長毛的黑豬哼哼唧唧的出著聲走進,是今晨的第一位不速之客。天亮的速度似乎緩慢了點了,與整個村裡的步調異常合拍,然後越來越多人裹著外衣睡眼惺忪的走上了廣場。

慢慢的太子峰頂出現了一點金黃色光芒而後瞬間往下漫延,快門聲開始不絕於耳,我開始放慢了速度,留了點時間讓眼睛直接的接收這樣的畫面,心中的震盪幾度鼻酸。如果我為的就是在這隔世的村落裡看見難得的日照金山,那麼現在的我是為了什麼仍有些許的空虛?




直到天全亮了之後,原本陽光無法照射的山林有了顏色,還給了雪山完全的雪白,那雪覆蓋的那麼恰好,而這村落似乎被那較低的山所保護著,讓村民得以用最近的距離瞻仰雪山卻又不直接看見全貌,像他們天生的性格一般爽朗直接,卻不踰越基本的尊重。

旁邊一位媽媽拿著相機,一臉困惑的靠了過來問了:「你手上那片東西,也借我遮兩下吧。」在這裡拍攝雪山的大多是遊客,通常不會攜帶太多的拍攝工具(腳架、黑卡、漸層減光鏡、偏光鏡),也因此我常常成了最突兀的那一個。不自覺想了,如果我到了那個年紀是否還有熱情可以走這麼遠的路,脖子上掛著比行囊還要必須的相機,那時候的自己又是為了什麼而案下快門?是不是還有這麼多感觸亟欲振筆寫下點點滴滴?

「喂,吃點什麼吧?」翔從窗口叫了一聲。昨天我們都被冰湖之家的蛋炒飯給嚇到了,沒有瓦斯爐的廚房一切都仰賴柴火,別想柴火烤肉別具一番滋味,那拿來煮飯可不比瓦斯爐方便迅速,因此我們吃到了一碗米心未熟透但外表已然糊透的白米飯,我跟翔只扒了兩口便決定再買碗泡麵吃。因此對於這裡的食物我們早已失去信心,對於昨夜狂歡的那群人,是否吃到了美味可口的料理就不便多問了。一早,點了素米線,說穿了就是青菜番茄蛋花湯加上米線,味道還能接受。

「你們也是一早要離開嗎?」一位輕熟女年紀的人問了,而我們早已向客棧顧了騾子,我們回答到是阿,待會原路回西當,而她後來決定走尼農回德欽。之後我問翔,少去了這些地方會不會有點遺憾?一般人進雨崩基本上會往神瀑、冰湖,以及笑農大本營去,據說神瀑偶爾會出現彩虹,水是雪山融下的雪水順勢流下在某一個斷層出現了瀑布的景象,那氣勢自然不比黃果樹也不及台灣的瀑布,但它吸引人的是在那轉著的藏民和那神聖肅穆的氛圍。

若要往冰湖或笑農大本營去,所需的時間更長,來回得須要一天的時間,原本估計兩天一夜能走的大概只有神瀑,但卻因腳傷而無法再繼續深入,對於我來說那是一件遺憾的事情。因為我無法想像哪一天我還能有這樣的力氣去克服旅途的不適與漫長的路程就為了一個村落。「愛她就帶她來雨崩、恨她也帶她來雨崩」是當地人打趣的話,但也點出了這一路上的辛苦以及抵達後絕美不悔的景緻。

但我何時還會想再來?

『某天我想不開的時候吧!』我說了。





一位少女趕著騾子走進了冰湖之家,客棧的志工說那是我們的騾子,可以準備出發了。這位志工遠從香港來到雨崩,沒問她為了什麼選擇這裡,但我想這裡那份悠閒以及隨時可以遠望發呆的雪山,一定占了部分的原因吧。藏族女孩紅著臉穿著一條牛仔褲,輕鬆的像是都市人的穿著,談好了價錢我有點擔心的把大包掛上了她的肩膀,這裡的騾子負責載人,但背包通常都是遷騾子的雨崩村民背著,昨天那位大叔滴著偌大汗珠的畫面還沒忘記,眼前這位女孩是否夠體力,心中揣揣。

藏民的名字很多人會冠上「札西」說那是活佛給的名,而他們走在路上遇到時會說句「札西德勒」意思是吉祥如意,而我們入境隨俗的也會回著同樣的話。旅途中我們漸漸忘記了自己,說起當地的語言吃著當地的食物,不由自主的成為了其中一份子,儘管誰都知道沒過多久你就會揮揮衣袖的離開,留給自己和他們某一程度上的想念,但那畢竟不是自己的家鄉,誰來了都是過客。

回程的上坡路程短了點,顧騾子也便宜了點,一路上頻頻回首看著漸行漸遠的雨崩村,今天的晴朗在太陽升起後罩上了一層薄霧,幸好視野還夠讓人用力的記住這樣如詩的風景。

「有遺憾才會再來啊!」騎在我前面的翔回頭說了,他騎的那匹騾子時不時要停下來大號,醺的我忙閉住呼吸,而我騎的驢子一直很失控想要吃路邊的葉子,藏族女孩用著同樣的哨音催促著騾子往前走,然後我發現這裡的騾子好像都叫「拉姆」。





抵達埡口之後,便是一連串得靠自己的下坡了,隨手拾了一枝木條也管不上順不順手了,當你在騾子上的時候會太過注意騾子的腳步和自己的身體平衡,而少了很多觀賞沿路風景的心力。翻過了埡口之後,雨崩的一切就真切的拋在身後了,因為你的腳步已然走在回程的路上,那是這趟旅程中最遙遠的一個地點,為了帶去一些什麼放在那裡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但自己知道,那一顆種子會發芽,而後會慢慢的記起所有當下來不及細想的感受,如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回想那已是一個月前的旅程,整裡心情並且記錄。

在第二個休息站,又看見了那面驚人的泡麵牆,昨天沒多少食慾的我們為了減輕背包的重量,又是啃水果又是吃餅乾的消耗著包中的糧食,此時此刻雖然離用畢早餐也沒隔多少時間,也管不了那麼多的跟正在煮水的年輕人點了兩碗方便麵,為那面牆再多添兩個空碗。在我們抵達之前,一個穿著背心迷彩長褲的年輕人早已經快吃完一碗麵了,臉孔黝黑線條分明,一身精壯的肌肉線條,看上去是個軍人。

他含糊的說了自己的身分,應該是剛退伍的軍人,目前在麗江帶遊客四處旅遊,這一次湊了八個人來雨崩。「你怎麼一個人走,你帶的人不用等嗎?」我驚訝的問了他,而他滿臉不在乎的說,太慢了,而且人不好玩挺無趣。說完他走了過去看那鍋正在炸著的青稞餅,用炸的青稞餅口感上有點類似蔥油餅但更扎實一點,本身沒有什麼味道,咀嚼一陣子後會冒出略微濃烈的苦味,我不喜歡。

一張大餅他分了一點給我跟翔,我們說吃不了那麼多了,他撇過頭說男孩子食量這麼小!有點無語的我也無法辯駁吃不慣內地的食物口味啊。

隨即要離開的他說,我就喜歡這樣子到處走到處看,工作嗎不就為了糊口,這裡待膩了就換個地方,所以每個工作大概都做個半年吧!我正準備要騎自行車去西藏,那邊挺美!說霸,腳步一點都不遲疑的往山下奔去。我想,那也是一種生活方式吧,那樣果決的心意從他臉部那樣堅定發光的神色就明白了,那是絕不猶疑的心,為了自己的人生不斷衝刺著。






「你覺得我們走尼農會不會好走一點?」
『現在想這個會不會太慢了點。』
「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尼農就是沿著江水的峽谷走,某些路段可能需要扶著山壁,但聽說景觀很美。』
「那為什麼有人說很危險?」
『走的人還沒那麼多,路自然沒有那麼清晰可辨吧,而且沒走過的人聽說危險大概也會一直傳說下去。但我相信它會比西當線好走,畢竟不是翻山頭,路線會平緩一點。』
「我根本沒想過我會走到這裡來。我其實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我的雙廊阿!」翔這樣說了,我大概懂那種心情,似乎你越不抱任何期待的旅程,若有似無的目的往往容易隨著突發的狀況而拐了彎,走向另一條道路。
『值得嗎?你覺得這裡美嗎?』
「美阿,我一早往村子上方小路走去,看見了一個白塔,那裡沒什麼人白塔的後邊就是雪山,然後我這一路走著看到當地人我就跟他們說聲札西德勒,看見他們原本嚴肅的臉立刻有了笑容,我喜歡他們笑得好真...」我聽得出來翔有多喜歡那樣的地方。從北京來的他跟我一樣對於都市的冷漠感到無奈,對於這樣一個只需要簡單的語言交換善意微笑的地方,是有絕對的吸引的。 

下山的路上,走了過半陸續看見了低頭奮力往上走的遊客,和昨日完全相反的視線,我給了他們昨我所接收到的鼓勵,聽見了我昨天不斷想要問的那句話「還有多遠啊?」。還要一段路呢!加油!就快到休息站了,天晴的多了許多暖意直叫人冒著汗水,但路好走了很多。昨天下山的人還說他們上山的時候滿路泥濘,冒著雨走不知有多狼狽,而這一路上我總算能夠用自己的步調休息,看看路邊盛開的高山杜鵑花,白的、粉的開滿了山頭,每一朵都幾乎是個巴掌般的大小,台灣只看的見高山小杜鵑吧,那似低矮的灌木叢怎麼能夠開的比大杜鵑滿了枝頭的花況嬌嫩。

到了山腳,我沿路撿拾著自己的腳步,方向相反的拎著前一天的自己往回走著,風景似都翻新,沒想到往前往後看的風景竟會如此不同。大批的騾子正在等待稍晚一點就會暴增的遊客,而村民每天賺這一趟辛苦錢,每天的生活就這麼趟36公里來回的路程,不知他們多久進城一次?若自給自足的生活得以度日,那麼別無所求的終老於此似乎也是種選擇,說到底若不是曾經有人的誤闖,雨崩也就不會被公諸於世,大大的改變了他們的生活型態,看那一批駝著裝潢木板進村的騾子你就會懂我在說什麼了。

這裡不再與世隔絕,但它終究是大部份人心中的天堂,越是離群的天地就越是凡人所追尋的地方,那麼究竟是我們打從心底嚮往非現代、進步的社會,還是那只是偶然出現的一種需求,暫時離開原來的生活來喘口氣?

「好吧,咱走了!」翔打電話約的師傅,原本要我們多等幾個人再回飛來寺,否則一趟包車的錢兩個人癱還是多了點,但看情況似乎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下來,也不知得等多久。而旁邊一位一個人來的女孩湊了我們的車回飛來寺,她說原本是幾個人報名的行程,沒想到最後只剩下她來,其他的朋友在麗江古城等她說是不想辛苦來雨崩。我從每一個隻身成行的人身上可以感覺出很類似的氣息,他們對於人生的堅定對於旅程的隨性,讓他們得以在每一次旅程中不會迷失了自己,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就是想要出來走一趟。

然後絕大多數我會聽見的回答是「人生嗎!不出來多看看怎麼成。」



回到飛來寺也不過3點的光景,原本打算走神瀑再回程所預估抵達的時間是晚上,既然少走了神瀑那麼時間自然早了許多,兩個選擇:一是直接回香格里拉住一晚,二是在飛來寺多住一晚。差別是,可以多等一天的日照金山,翔說我拍照拍瘋了,每天都早起等日出還拍不夠啊。而我衷心期盼看見的梅里金山,讓我下了決定再多留一晚,既然決定要留飛來寺了,那麼昨天無辜被框的套票也就能夠派得上用場了,既然都買了套票,不進飛來寺觀景台豈不浪費。

回到守望6740後辦了入住便往浴室奔去,昨天在雨崩裡沒洗澡讓人渾身不對勁,那也是我過去對於需要走3~4天爬山行程一直非常猶豫的地方,高山上的條件不比平地,用水需要自己背上去而那水多是用來煮東西吃或喝的,我受不了沒洗澡的不舒適那是真的。

飛來寺觀景台就位在守望的斜對面,從守望的二樓露臺可以看見整個觀景台,昨天為了那昂貴的門票而打消進入觀景台的念頭,今天手中握著套票可就篤定多了。飛來寺觀景台新建沒多久,平台上的木板平整的還未被風雨及腳部摧殘,平台上建了八座白塔一字排開正對著梅里雪山,一群遊客正靠在圍欄邊上拍上,貪心的想將所有山峰納入畫面之中,才發現是無法辦到的事情,彷彿用鏡頭去捕捉是一種褻瀆神聖的行為。



沿著觀景台往山的地方走去,四處掛滿的經幡隨著風起了多彩的舞步,陽光透過經幡映入眼睛的光線已然溫和了許多,我不再去設想所有看似困難的經幡懸掛到底用了什麼方式,這些密布著的藏民的信仰,不受任何地域上的限制,用他們的方式體現對於神祇的崇敬。

沿山闢出的公路,蔓延往山的另一頭,一輛車急駛而來看似是公務用車,壓在嶄新的柏油路上噴出一道薄薄的煙霧,我們打消了再往前走去的念頭,一身的疲憊只想趕緊回客棧歇著。今天的黃昏,雲幕厚重的壓上了梅里的山巔,山越高越多變的真理不容挑戰,我想那些曾經試圖征服梅里的人是用自己的生命印證了這樣的真實,而我們後世的人雖然仍說著沒有不可被征服的山,卻也因為他的神話而暫時裹足。我相信終有一天,神話淡去,人們重拾那無端的勇氣想要將沒被踏上的山頭留下自己的腳印,又會有人背起了裝備上路。

而神山阿,我對於宗教與信仰並沒有太多的想像,卻也只能暗自祈求天將亮的時刻能夠一睹祂的全貌,畢竟我還是有所求的希望這一趟遠行,能夠再多點衝擊性的畫面夠我回味,也夠我分享。


信之六:
旅行是有終點的流浪,是設限的遠行。我突然懷念起家鄉的一切,是代表我走的還不夠遠還是我仍然切割不了依戀,我即使看見了那麼多的風景,卻無法將它傳遞,並非我鏡頭下的世界而是我內心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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