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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旅】自以為的壯遊 - 中甸回程



昨夜,昏睡後又醒,似乎有點高原反應的睡不安穩,呼吸感覺侷促頭也發著疼。山路的體力耗損讓翔早已入睡,我輾轉之後決定下樓到守望的一樓客廳中待著,裡頭喧嘩聲不斷是一張又一張陌生的臉孔,除了前天在德欽縣城中巧遇的一對台灣夫妻之外,一路上再也沒遇上同鄉的旅人,他們原本也打算進雨崩但在當天晚上傳了訊息來說不去了,飛來寺折返回雲南去看梯田,回傳了簡訊祝旅途順利,而我們之間的緣份大概也就此斷去。

大桌上,一群人圍著一張大地圖,幾個年輕小夥子在地圖上又是標記又是下註解,稍微凝神偷聽了一下對話,似是打道進西藏的。在飛來寺中像是過往通商要道上的城鎮,武俠小說裡荒漠中的落腳村落,來來回回的過客交換著沿路而來的所見,順道打聽著去程的路況及景緻,除了那些老早跑了數十遍的當地人之外,旅人通常是初次成行,那資訊的流通更顯可貴。

「科技的發達促使人越走越遠」
「科技的發達讓人再也走不遠」

我心裡的兩股聲音彼此激辯著,科技讓未知的世界不再神秘,連那深山中的聚落照片都得以在千萬公里外的世界被點閱,吸引人跋山涉水而來一探究竟。你瞧,不是越走越遠嗎?你開始設定遙遠的旅程,花費兩三天的飛行與公路路程才能抵達,尚未踏上異鄉的土地就知道那國度習慣吃的是青稞餅喝的是酥油茶,還得靠騾子來駝運物資翻越18公里的陡坡,然後思量自己是否有力氣走到。

而你再也走不遠了,每一間青年旅舍裡免費提供的無線網路,每一個旅人手上的手機與平板電腦,讓你再也無法切斷對那些待在故鄉裡親友的聯繫,甚至開始隨時報導一路所見,是為了炫耀還是稍稍彌補那旅途中莫名的寂寞感,以示自己依然存在那個時空。

而你昨夜稍來的訊息,竟讓我徹夜難眠,畢竟我們難以割捨的是情感。


天亮後,更加清亮的飛來寺天色再無雲霧繚繞,我明白這一天的金山將更清晰,甚至每一座山頭的稜線都顯得剛毅。依然搖醒了熟睡的翔,似乎已習慣這樣晨起的模式,在雪山下醒來對著祂刷牙拍照的日子,竟讓人錯覺已過了許多時日。旁邊站著的是另一批愛好攝影的陌生人,因為相同的目的而佇立在同一方露臺上靜候日出,這一天我才發現,若那是壯闊動人的景緻,無論你多看了幾眼那份感動依然不減,是這一切來的太過順利,還是我們是受祂眷顧的人?梅里在日出時分躲在一層浮雲之後靜默無語。

吵雜的聲音漸起,唉呀!怎麼就只有卡瓦格博不肯露臉呢?那層雲很帶戲,像跟梅里約好上演的逗人戲碼,6000多公尺高的風是讓整個戲碼推向極致的幫兇,像是永遠飄不過去的薄紗鉤住了峰頂,你只看見那層紗不斷的變化型狀,時而飄逸時而凝滯但卻怎也不肯讓風給帶走,其餘的峰頂早已讓金光罩頂而下換了一副臉色,而梅里呢?卻在金光退散之後才終於露臉,風退了場,雲的水氣讓陽光給蒸發殆盡,梅里現身後終於了卻我最後一樁心願。

一幕最完整的梅里十三峰。



而後,用相當緩慢的步調整裡收拾行囊,前一天約好的麵包車師傅早已在一樓守候準備上車的乘客,在這裡往德欽的是歸人;往西當的是旅人,若你要說歸途不也是旅程,我一點也不會反駁,只是心境上早已起了變化,而我絕對百分之百的相信回程會看見更多的風景。雖然這是第一次的獨自遠行,但被人說是最聰明的走法實在有點惶恐,一路就往最遠的目的地走去,去程是趕了點慌亂了點,但把剩下想走的點都留在回程慢慢的欣賞,我相信那會是相當正確的做法。

車裡坐著從大陸各地來的驢友,七個人將麵包車塞的很滿,想要轉換個舒適的坐姿都得擔心吵到了隔壁熟睡的人。回程路上照樣顛簸,飛來寺回中甸的路途遙遠而師傅是一位藏族女性開的格外小心,但那也代表我們將會坐上更久的車,車上不斷來回對談的是一位打扮算時尚的女孩,還有一位壯碩的男子。男子說他這一趟從莫脫回來,步行了幾個晝夜有多艱辛,在雪山上給白雪反射的陽光灼傷了臉。我聽得出他語氣中的驕傲,完成了自己的旅程,而到底我們設想中的旅行是否越是難以抵達就越能夠拿出來說嘴?

「你有進雨崩嗎?」師傅的標準語帶著一點腔調,臉上依然是藏民特有的紅潤,一邊轉頭一邊問了那位男子,彷彿進雨崩是來到飛來寺必走的一個景點,而當地人對於雨崩有一種很特別的情感,在這裡要搭上話,聊雨崩準沒錯。
「沒,我都去莫脫了,去雨崩幹啥呢?」男子略帶不屑的回答。後來在麗江古鎮裡跟一位當地的導演聊到莫脫,他說那是中國10大自虐步行路線的第一名,有蛇不說還有螞蝗更得走上雪山,一路上危險而辛苦,但風景是絕對沒話說的漂亮,絕對天然原始的山川景緻,而你是絕對的渺小。

但我卻完全無法認同那樣的比較心態,我以為每一段旅程對於旅人來說的意義不同,所見的風景也各有感觸。難道登了6000尺的高山就將不足6000尺的山都視為敝屣不屑一顧嗎?旅途中若是已有定見,否定別人心中的美景豈不武斷了點?這一路上就在不斷的窟窿震醒搖擺後抵達了奔子攔,那是中甸往德欽公路上所經過最大的一個城鎮,路人驚訝的指了麵包車輪子,雞哩瓜拉的說著藏語看似有點嚴重,然後
女師傅轉頭對我們說,都下來用餐吧輪子沒氣了要換個輪子!

沒氣了?
沒氣了!

居然是等路人好心提醒才知道沒氣啊!不禁讓人捏了把冷汗,幸好不是在半路出了狀況,否則前不著村後不著路的等待救援又是多久的耽擱阿!我們在當地點了幾盤素菜,在內地的這些天除了燕巢的旄牛火鍋之外我似乎再也沒吃過肉類,食慾不振的把炒青菜與蛋炒飯當成了主食。女孩說他回中甸要去看看普答厝,我跟翔好意提醒當地人說季節不對,看到的景色可不美。

「我最討厭別人告訴我哪邊去了不好看,偏這樣講我就偏要自己去看看,真不好看至少自己去看過了!」她果然有著剛烈的性格,支撐她獨自走完了雨崩、冰川與神湖,我挺欣賞這樣的說法,而人性中關於「耳背」與「固執」往往是讓旁人見了可愛又不禁為之擔憂的特質,但這類的人對於自己想要的事物也會更加明白吧!

在奔子攔一陣閒晃,雜貨店裡賣著綠色罐裝的王老吉是啥蓮子木耳口味,那女孩說他去程時就看見了,雖然店家說是新口味,但其他地方真沒看過,該不會連王老吉都有了山寨版,而且還只在這裡流通著吧?師傅將車開了過來,招呼大家可以上車了,離開了飛來寺一路往山下走氣溫越來越熱,師傅說奔子攔這邊是最熱的地方了,總是這樣的。



再次經過了白馬雪山埡口,那臨近的山脈依然像是伸手可觸及,但天候早已全然不同,天空瀰漫藍色的色彩還綴了白雲,雪將融而未融的簇成幾團白色棉絮猶疑著融化的時間點,頭也不回的經過了埡口,翔說那天還飄著細細的雪呢,過了兩天什麼都不一樣了,若不是那觸手可及的雪還有那似是守護雪山的殘破帳篷,還真無法辨識這曾經停留的點。回程,睡眠的時間少了,大多數時間手是攀著前排座椅椅背穩住身子,或是遠遠的望向窗外漸行漸遠的雪山,直到再也看不見梅里。

在飛來寺時特別叮嚀師傅一定要在金沙江大拐彎那處稍停一會讓我們拍個照,包中還擱著那張景區套票呢,我跟翔決定回程一定要把他給用掉,可惜的是其中濃霧頂觀景台直到我回台灣後才知道那也是順路可經過的地方,觀景台上有13座白塔象徵著梅里連綿13座的雪山。而金沙江大拐彎在去程的時候有停過一次,依然因為沒有購票而被檔在門外,最好最清晰的拍攝點得下到地勢低一點的觀景台上才足以將整個180度的彎給拍進去,金沙江全長2300多公里長是長江的上游名稱,流經六大中國縣市並且在橫斷山脈這裡與瀾滄江、怒江行成平行的三江並流景觀,很難想像最短的直線距離僅66公里卻在出海之後相隔千里之遙。

而觀景台這裡是金沙江第一彎,一彎便拐了180度實在驚人,時節的關係草木都還未冒出新芽,黃土般的顏色或許再添加一點赭紅的色彩調合出深淺不一的區別。而我何時能如金沙江暫時拐了彎蓄積更多能量的奔流而去?在德欽縣的幾個景區中不難發現,他們正戮力的發展觀光,觀景的大與新讓人吒舌,光是那一進去後看見的廣大平台就不知耗費多少木料與人力。為了節省時間以免耽誤了還要那位還要趕去普答厝的女孩時間,直奔下方的觀景台,這觀景台僅只一個圓型的空間,正中間往上再蓋了幾階階梯,僅只能容納兩到三人,是供人拍照留影的地方,而從這望下去那山勢與水勢再無遮蔽,聽不見江水滔滔的奔流聲,但光那氣勢就足以欇人心魂。沿途早已看過多少大江大水,但那千古形成的巍峨山川竟讓人仍就不由自主的深深吸氣。

離去之後,又是一段忘卻時間的車程,我們早已習慣等待與全然的放空,越是不去考量時間的流逝,就越是能適應每一段無聲的空白,然後,開始與自己對話...



回到燕巢後,彷彿那真是回到了一個"家"裡的感覺,燕姐不意外我們的歸來,就像「燕巢」原本的等待。我說,我這一路上再沒吃過肉啦!能再吃鍋旄牛肉火鍋嗎?燕姐立刻招呼一位打理燕巢事務的大姐準備,說實話,那鍋火鍋因為腸胃早已習慣素菜米飯,油膩的讓我吃不太下,但那熟悉的味道又彷彿是相隔許久後唯一盼著的食物。翔第一次吃旄牛火鍋,喜歡是喜歡了就是油膩了點,我們一樣的感覺,倒是便宜了牛奶和一隻銀灰色的野貓,就縮在我們腳下殷殷盼著我們遞過去的肉。

吃完後,趁天色還早,我便說想去松贊林寺走走,翔說就算不進寺裡,那正對著的湖泊就夠魅力讓人去看看。走出了古城,招呼了一台私營的車子就往鬆讚林寺去。




「我前幾天去過了,這次我就不進去拉,我就在湖邊待著唄!」翔來香格里拉的時候便玩了幾個附近的景點,松贊林寺自然也不例外。那兒離古城區約莫10分鐘的車程,但售票口離松贊林寺還需要轉乘觀光車也約是10多分鐘的車程,而要進松贊林寺有兩種方式,一是直接在城區裡搭3路公車便能夠直接開進松贊林寺另一種方式則是在售票口買了票搭觀光公車進去。但3路公車似乎只供當地居居民搭乘過關口,有管理人會上公車把遊客給叫下了車,引導去買票。看了票價要80元人民幣,暗自又罵了一聲坑人,怎麼這裡隨便一個景區都要這麼貴的票價,正當踟躕的時候,看見了付瑩。

付瑩是燕巢裡頭打工換宿的大學生,待一個月的時間,若是客棧裡頭不忙燕姐便讓他出來溜搭,今天正好和她的同學來松贊林寺走走,逛完了正等著七林來接他們再去外頭晃晃。我們說了票價太貴正在猶豫該不該進去,付瑩便遞了她手中已蓋章的票說,這可以用嗎?

而後,逃票的細節便不多說了,我跟翔各自握著一張學生價的門票搭上了觀光公車,一路便往松贊林寺開去。而我越來越覺得這裡像是一個封閉的聚落,遠遠的售票口閘門竟是外人所設的結界,若欲通行便須支付費用,到底有多少的收入會供景區內居民的聚落發展與重建就不得而知了,但一路上那覆上黃土的屋瓦以及搖搖欲墜的梁柱,讓人懷疑還有多少人居住。然而越近主寺越見金碧輝煌,不愧是雲南地區規模最大的藏傳佛教群落。

「那每一間房舍都是僧侶的居所,環繞著松贊林寺建造,而那有磚紅色屋頂的大房子,就像小管區一樣,管轄著部分的屋舍。」翔這樣說著,主寺裡頭擺放了數量相當多的佛教文物,三個殿輪流開放想上去得爬許多階梯,憑門票進入最底層的大門自然會有導覽員招呼一群一群的遊客,人數足了便會開始整個寺區的導覽,一下了公車便聽見一位年輕導覽員正大聲的要大夥靠過去,而這裡也是給門票蓋章的地方,我們雖然拿著票但卻是已經使用過的,心虛的我說,不如咱們沿著神湖走一圈就好。





遠離了觀光客群聚的寺廟門口,從湖的起點開始順時針的遶行,放眼望去湖水的面積頗大但那並不是完全的湖水,湖中錯雜了許多乾枯、新生的水草,而這季節開始有野鴨、候鳥遠遠飛來暫時棲息,翔說你的相機拍的到野鴨嗎?我笑說這鏡頭還不夠遠可以拍到池中的野鳥野鴨。

沿著湖是一條木頭的環湖棧道,沒人知道為了什麼得順時針的方向行走,藏人有湖有山便可轉,每座高聳通天的山、每一片靜謐無聲的湖,都有他們賦予的神聖,而這裡看不見三步一跪拜的信徒,將棧道留給了不帶信仰的紛亂步伐,連順向與逆向都無差別的年輕輕挑,而我們能指責什麼?畢竟,我們連為了什麼得走這一個方向都不明所以,只是入境隨俗的遵從了指示以免褻瀆這一方神聖清明。

每走一步,我慢慢可以體會藏民轉山轉湖轉經的那份心意,那湖那山歷經多少年才得以成形,若說他們的每一次跪拜與邁步都通往了什麼淨化的領域,我無法得知。但那無盡頭的輪迴,讓你忘了從哪兒來該往哪去的淨空,全心全意的專注於這件事情之上更拋下了雜念,若他們相信轉湖的過程可以去除業障為自己與親人祝禱祈福,那份澄淨的心意多麼令人欽敬...因為那是多麼漫長的過程阿。

松贊林寺的湖映著他的白、紅、金,在波光之下散成不俱形體的色彩盪漾,遠方一只野鴨划著水來,停在眼前為這片靜謐的湖水盪出了漣漪擴散而後消失。翔說這裡很安靜很適合發呆,我想無法走到雙廊的他,這趟旅程的終端到底也是離不開這樣的寧靜,那麼,是洱海或是香格里拉應該也無太大的差別吧,因為我們所欲追尋的不是具體的形象而是心靈上某一種寄託。
 


信之七:
旅程的倒數階段回到了香格里拉,在這片寧靜的湖旁寫下一首短詩,敬誰與誰彼此互相的守候與停留。

你每年都來聽的故事,要追溯回幾個世代之前
我每年都在說的故事,轉過白塔也轉過經輪
若你每年都來聽我見我
我自開始盼著,妳飛過千山萬水後的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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